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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“ 我們潛意識裏都有著彼此” |
探病時間過了，衆人準備要離開，卓慶鋼牽著曉惠走出病房，李桂芝還在床邊一再吩咐
和叮嚀曉明。沈威和王小芳還在一旁竊竊私語，聽見曉惠喊嬸嬸快走。王小芳這才察覺，
走到床邊和曉明揮手道別，見桂芝仍在叮嚀著兒子，上前挽著她的手一起離去。
沈威目送走老婆和大夥離去后，轉身到床邊來，範曉明才發現小芳也隨大夥走了，
病房只剩下沈威陪著他，曉明手摸著自己的光頭，跪坐在床上不解地問道。
“ 明天一早，鋼哥要去南部，老爸他也打算回去南部，小芳想讓老爸搭鋼哥的順風車。
一路上有鋼哥照顧他，這樣小芳也比較放心。”
“ 啊，老爸他，幹嘛急著回去南部？就不能留下來嗎？ ”
“ 你也知道，老爸從來沒離開家裏那麽長時間，前天他對我們説，自己想要先回去，
本來我們説好，過了年一起回去，我和小芳過去接手咖啡廳的生意。目前這種情況，
我等你病好了再説。鋼哥去南部處理事件，我也要等他回來再做打算。”
“ 叔叔，您叫老爸過了年才回去嘛，我都沒機會好好跟老爸單獨的聊天。”
沈威察覺曉明一直叫王忠漢做老爸，睜大眼聳起眉對著他看，指著曉明鼻尖說：
“ 嘿！你這小瓜，怎麽也一直喊老爸，要是被你嘛嘛聽見，不知道她又會怎樣了？
剛才她那麽凶，這麽快你就忘了？她脾氣一來，誰都勸不了，她要是真的打你，
我看呀，鋼哥都救不了你哦。”
範曉明眼睛眨了眨，一臉不悅嘟著嘴，向沈威哼了一聲，再向沈威痙攣著嘴角。
看他逗趣的模樣，沈威低頭淺笑。沈威走開去倒杯水喝，曉明高昂對著沈威說，
“ 最多給她罵幾句，她才不會打我呢。”
“ 啊，這麽有自信？到時你別哭哦，嘛嘛，我不敢了。嘛嘛，我以後不敢了。 ”
見曉明一副自信樣子，沈威故意擺一副哭喪又求饒的樣子捉弄他，見他氣呼呼的，
沈威捂住嘴笑，曉明抿著嘴，低頭想了片刻，手拉著沈威的衣角，認真的語氣說，
“ 叔叔，我嘛嘛已經知道我是誰了。”
“ 剛才，你方家媽媽不也在場，桂芝都不給她面子了。。哈？你剛剛說什麽？”
“ 我是説~，我告訴嘛嘛我是誰了。”
“ 呵？你對她說，你是嘉豪？” 沈威很驚訝的表情，曉明向他微微點頭。
“ 是的，我感覺嘛嘛已經都知道了，就，就大膽和她說了，叔叔~，不能說嗎？”
剛剛還在玩笑，沈威马上很嚴肅的樣子，曉明瞬間感到不安，像似說錯話的孩子，
沈威在床邊坐了下去，深深地注視著他再向他點點頭說：
“ 嗯，是呀，她全都知道了，都告訴她了。”
沈威一臉凝重表情，帶著無限感慨對著曉明說道，
“ 小不點，這兩天發生太多事了，桂芝的情緒一直很低落，早上她想自行了斷。”
“ 啊！。。”
範曉明驚嚇得整個身子癱坐在床上，張口結舌盯著沈威，曉明瞬間驚恐的臉都白了，
遲遲説不出話來，兩手緊抓著床單，沈威見他嚇成那樣，將身子移過去和他同坐，
將手繞過曉明的肩膀，摟著他依偎著自己身子：
“ 幸好，被老爸撞見了，要不然就出大事了。。後來，老劉也過來家裏，大家費了
多少唇舌，好不容易，才讓桂芝聼進去，總算她被老爸和劉叔叔給勸住了。 ”
“ 噢，建岳爺爺是去了天鷹舘，難怪他不讓我跟他一起出門，都事先安排好的嗎？”
“ 嗯，昨晚桂芝像撞了邪一樣，發瘋似亂喊亂叫，她樣子多嚇人，曉惠被嚇得大哭，
浩浩怕得直發抖。。鋼哥即刻跑去巷口，把黃醫生請到家裏，給她打了只鎮定針，
好不容易才安靜睡著。後來是老劉打來找我，我便告訴他桂芝事，他約了老爸，
今天過來天鷹看桂芝，希望能把她給喚醒，讓她不要再逃避現實。他們勸了她好久，
桂芝她總算想通了，大家正高興時，你卻在方家出事了。”
聽完沈威的講述，曉明想到桂芝要輕生，内心仍有餘悸地，緊緊地依偎在沈威懷裏，
沈威問曉明，爲什麽突然想告訴桂芝自己就是 ‘嘉豪’，那桂芝聽了有什麽反應？
“ 是我感覺到，嘛嘛看我的眼神很不自在，對我説話的語氣和平常不一樣，我對她來説，
好像很生疏也很陌生，她不敢正眼看我。我想她應該是知道了，我只想對她說，
我還是她的曉明，還是她的兒子，我絕對不會離開她的。”
範曉明像孩子般依偎在父親懷裏，邊講述著邊玩著沈威的手掌，沈威靜靜地聆聽他講述，
他是怎樣開始對桂芝説出整件事，桂芝聽了非常的激動，而痛哭了。自己也感到很委屈，
兩人還抱在一起痛哭。他向桂芝保證會永遠留在她身邊，桂芝情緒漸漸平復，
開始接受他。曉明告訴沈威，桂芝還問他，有關他是怎樣還陽在範曉明身上。
兩人談到方太太來探訪時，桂芝情緒又開始緊張了，後來，為了郭勝銘要送手機的事，
桂芝便失控了，她都忘了兒子還在病床上，當衆大吼的責備他，頓時感到羞怯又尷尬，
曉明内心卻很竊喜，因爲桂芝，她依然把他當作是她的兒子。
沈威聽著曉明述説，卻不以爲然，他覺得桂芝不是一般的情緒，範曉明驚訝地坐上來，
帶著遲疑眼神看著沈威，一臉不解問道：
“ 叔叔，您是說，我嘛嘛她，她的神智有問題？”
“ 你不覺得嗎？你還是要謹慎點好，千萬別刺激到她， 她發起瘋來，才不會管你是誰？
今天那麽小事一樁，她卻突然發飆，我相信她自己都不清楚，自己在幹什麽？。。
自從大哥過世后，她性情就不大穩定，個性也變得反復無常，表面上看她沒什麽事，
我有種感覺，她有些不對勁，我本來想告訴鋼哥，又不知怎麽對他説，不過經過今天，
他應該有所發現了。。”
這時手機響了，沈威看到屏幕顯示是桂芝打來，手指指著手機，嘴型向曉明表示
【你嘛嘛】，接著聼桂芝的電話，邊聼邊向曉明擠眉弄眼，逗得曉明捂住嘴笑。
“ 哦，桂芝，好。好，我來泡給他喝。好，我會的。。來，曉明，你嘛嘛要和你説話。”
沈威把手機遞給曉明，自己走開，碰巧護士小姐進來巡視點滴，沈威急忙走向她：
“ 護士小姐，我要泡杯奶給這小淘氣喝，他的嘴巴受傷了，你們有喝水的吸管嗎？”
“ 哦哦，有，你稍等，我去拿。。” 護士看了一下手錶，向沈威點點。
沈威泡了杯牛奶，護士小姐拿了水草吸管進來，沈威謝過護士，將吸管放進杯子裏，
見他和李桂芝還在談話，把杯牛奶拿到他跟前，範曉明開心地坐好，向電話裏的桂芝：
“ 嘛嘛，叔叔泡好牛奶了，嘛嘛不用擔心啦，叔叔好厲害哦，他向護士阿姨要了喝水
的吸管，這樣喝就不會碰到牙齒了，嘛嘛您早點休息咯。哦知道了，嘛嘛晚安。”
關上手機，曉明向沈威舉起兩根勝利手指頭，滿臉笑容地從沈威手裏接過杯牛奶。
沈威看著曉明喝奶，沈威看他天真無邪的模樣，打從他出生便看著他成長，
眼前的他，是侄兒？是朋友？沈威内心充塞著説不出的感慨和矛盾。
沈威腦海裏盤旋著 ‘嘉豪’ 樣子，從第一次認識他，到最後他在自己懷裏離開人世，
又再還陽來到身邊。範曉明用吸管小心的喝著奶，發現沈威靜靜沒出聲，擡頭看他，
見他沉浸在思索裏，放下杯子，伸手在沈威眼前搖晃著，沈威回神看著他，
“ 叔叔~，您在想什麽？想得那麽入神呀。。”
“ 嗯，小不點，你害怕嗎？。。我是說，明天的手術？”
“ 我在王立達身子時，大大小小的手術都動過，也死過兩次了，不怕啦。 ”
“ 呸！呸！童言無忌！你這小瓜！之前，只有方家一家人，現在整個天鷹舘那麽多親人，
尤其是你嘛嘛，我可以肯定，她一定瘋掉，還有爺爺奶奶，添爺爺，你忍心他們
為你傷心流淚嗎？ ”
“ 那您呢？叔叔，您會傷心嗎？”
曉明繼續喝完奶，把杯子遞給沈威，帶著遲疑問著，沈威幫他抹了嘴，再把杯子放開。
“ 那還用説，我當然難過，還有小芳也會，她會更難過，老爸，鋼哥，阿峰叔叔他們幾個，
還有曉惠，大家都會傷心難過的，不要說這些喪氣話，一定要好起來，嗯。”
範曉明一副小孩稚氣，眨了眨眼看著沈威，稚拙的聲音以大人的口氣說：
“ 手術本來就有風險，也無法保證一定成功，我在立達身上時，曾查過質料，腦部結構
很複雜的，動了手術后，很有可能會失去小部分的記憶。”
“ 這一點，我有聽天麟説過，我們要往好的方面想，最重要的，是你的頭不再痛了，
也不再暈了，也許只是輕微的失憶，你還是個小孩子嘛，那會有那麽多東西要記得，
不要擔心，會很快復原的，唔。”
“ 哼！又說我是小朋友。。” 範曉明嘟著嘴瞪著沈威，一臉不悅的抱怨。
“ 哎喲，你本來就是小朋友嘛，不然怎麽說？ 小小大人？”
“ 哼！那好，您抱抱小朋友。。呃 ~ 叔叔~ ~，抱我走走嘛。。”
“ 喂！小朋友，看你的手，還插著點滴呀，要走去哪裏，嗯？”
範曉明乘機要沈威抱他，不斷地向沈威撒嬌，沈威拗不過他，只好抱了起來，
在床邊緩緩地來回走著，曉明頭枕在沈威的肩膀上，一副溫馨滿足模樣摟緊沈威。
“ 還好，你的格子小小的，要是你像一般十歲的孩子，這樣抱你，可把我累死。”
“ 沈大哥。。 ”
範曉明輕輕細語地喚了一聲，沈威立刻停下脚步，眉間瞬間深鎖，眼神嚴肅聲調憤怒，
“ 不准叫我沈大哥！再喊我沈大哥，我就放你下來。”
“ 人家只是怕，手術過後，會把您給忘了，想再叫你一聲嘛，哼！你怎麽小氣的！”
曉明嘟著嘴放開手，一臉不悅對著沈威咆哮，沈威也滿眉的不耐，手上仍抱著他，
近距離看到他一臉傷，馬上不忍心向他發脾氣，帶著嘲笑的語氣故意損他，
“ 我小氣？你呀！最好，全部的記憶都沒了，就完完全全是範曉明！”
“ 嘖！你很自私嘞。。”
“ 是呀，我是很想自私，今天早上要不是老爸及時發現，再也見不到你嘛嘛了。”
沈威看著曉明低著頭不語，以溫和的語氣繼續向他說：
“ 你還記不記得？我曾經説過，既來之，則安之。 這一切，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，
你是範曉明，不可能變回去方嘉豪。。就算你回去方家了，你還是範曉明。
小不點，我希望你明白，我們在這一世裏，直到離開這世間的那一天，你和我就是
叔叔和侄兒，雖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，我們還是一家人，這層關係是永遠切不斷的。”
“ 那，那一晚，您答應過狐仙的事呢？ 你不會忘了吧。。”
“ 呵呵，你這小家夥，原來你是知道的，那晚在你方家發生的事，你是知道的，嗯？”
沈威停下脚步，曉明看著沈威的臉，沈威濃而挺的眉毛，散發出一股男人成熟的魅力，
曉明向他微微點頭后，又再擁抱他。
“ 嗯，我是怕小芳，她心裏老掛著這件事，遲早，會影響你們夫妻的感情。”
“ 你還陽在立達身上時，你和小芳也相處過一段時間，她很瞭解你，她也很感激你，
如果沒有你，我和她是不可能有這段婚姻，雖然只有這麽一世，她已經很滿足了，
她知道我心難受，反過來她一直安慰我。”
“ 您爲什麽難受？難道，難道，您後悔了？後悔答應狐仙的事？”
範曉明雙手握著沈威的臉龐看著自己，一副遲疑地看著他，沈威痙攣嘴角瞪著他看，
“ 我沒有後悔，只是心裏難受，我覺得狐仙太可憐了，祂那麽的執著，那麽孤獨，
而我，卻還娶妻過著幸福的生活。。唉。。知道了之後，心裏難受。”
“ 您跟本就不知道有祂存在，就算早知道，您又能做什麽？現在我們都凡夫呀。”
沈威看著曉明他言之鑿鑿，眼前稚嫩的小孩，卻以大人口氣講話，沈威不禁低頭淺笑，
“ 小不點，狐仙是什麽時候開始，附體在你身上的？在我們認識之前，還是之後？”
“ 嗯~ ，是之后，您還記得嗎？您教我騎車，哦不，您教嘉豪騎摩托車時，接到電話，
城哥在療養院過世了。我們到療養院去，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桂芝嘛嘛，看著她
完全崩潰了。當晚，我頻頻做噩夢，文斌爸爸進來看我，他見到我雙眼佈滿紅血絲，
樣子很嚇人的。那是我第一次，我感覺祂附在我身上。”
“ 那狐仙附體時，祂沒有對你說些什麽嗎？” 範曉明又再把頭枕在沈威肩膀上。
“ 沒有，祂來附身時，我就感覺自己就像個女生一樣，思緒很亂，一直很想哭，
很莫名的想要去找你，很怕你去航海，有種預感你會出事，怕再也見不到你。”
沈威回顧，到醫院去看嘉豪時，告訴他自己要回去行海了，嘉豪立刻雙眼汎紅了，
眼角閃著淚光，一臉很難捨他去航海，當時自己也被他嚇到，還取笑他，
【你現在的樣子，就像戲裏的小媳婦難捨夫君離家一樣，呵呵，你就那麽捨不得我？】
“ 是呀，那時候，爸媽和阿峰他們，都覺得你有些不妥嘞。。我也感覺，你變得很那個，
那個的，總之給人有種，有種錯誤念頭，哈哈哈。”
“ 很那個？很那個什麽？ 啊 ~，嘖！歪腦筋！ 不過叔叔，下午，嘛嘛她也是那樣說嘞，
她以爲我們，噢不不，她以爲你和 ‘嘉豪’ 是搞同性戀。嘻嘻。”
“ 哎喲，還真糟糕嘞，還好我娶老婆了，要不然更難於解釋。”
沈威把曉明抱到床上，讓他坐著，自己也坐下在床邊，雙手握著曉明肩膀，
“ 其實不用去解釋或澄清什麽，我們行得正就好，當初你還陽囘來，除了你自家人，
你沒有任何朋友，人又病怏怏的，我知道你很孤獨，不知不覺的就想去看你，
後來你病危了，知道你不久于人世，我心裏很難過，只想陪你走到最後，也許，
我們潛意識裏都有著彼此，所以，很自然就會去關心你。”
“ 叔叔，還有有一次，狐仙來附體時，那天剛好是鋼哥。哦哦不，我是說阿鋼爸爸，
第一次到醫院去看我，哦不，不是看我，他是去看方嘉豪。”
範曉明很習慣的自稱我，發現説錯了，甩甩頭說不是，改說是嘉豪，沈威見他滑稽又
逗趣的動作，覺得他很可愛，情不自禁低頭笑，親切地捏著他的下巴並説道：
“ 説起來，你和鋼哥還真有緣，我還在擔心，以鋼哥的個性，不容易被我們幾個説服，
說也奇怪，見了你之後，他就不再提起要報仇的事，後來，你又還陽到曉明身上，
我發現他特別的疼你，這，和狐仙有關嗎？狐仙有種吸引人的魅力？”
“ 喏！我曾經和你説過，我是人見人愛的噢。” 曉明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。
“ 你還真臭美，哈哈。。不過説真的，確實很不可思議，我們竟然有這樣奇特緣分，
我記得老劉曾經跟我開玩笑，他說也許你和我，前世是一對戀人，前世情未了，
這一世裏，你換了一個方式囘來找我，想想，劉叔叔的預測還蠻准的。。而且
我們還不止是一世。不然這樣，下一世，就來當我的女兒好了，省得我要到處去找你。”
“ 嘿！嘿！你沒機會了，我的來世呀，是建岳爺爺的女兒，我在王立達身子時，
我們已經約定好，嘻嘻嘻，劉爺爺還說。他說你，是他來世的女婿哦，咯咯。”
範曉明一臉羞怯地捂住嘴咯咯笑，沈威指著他鼻尖，放聲大笑。
“ 哈！哈！你呀，就那麽，那麽想要嫁給我？哈哈。看，臉都紅了。。”
見沈威大笑，笑得很燦爛，曉明一臉羞怯地，捂住嘴低著頭咯咯笑得小臉蛋都紅了。
“ 是狐仙祂，它想嫁給你噢，不是我小不點噢，嘻嘻 。”
“ 現在，我跟誰在説話呢？ 嗯~？ 是狐仙？還是小不點呢？”
“ 都有，身子是小不點，心，是你前、前、前世所愛的人。”
範曉明跪坐在床上，手指著沈威的胸前邊説邊笑，沈威按不住得捧腹大笑。
Part Two -- 122
和叮嚀曉明。沈威和王小芳還在一旁竊竊私語，聽見曉惠喊嬸嬸快走。王小芳這才察覺，
走到床邊和曉明揮手道別，見桂芝仍在叮嚀著兒子，上前挽著她的手一起離去。
沈威目送走老婆和大夥離去后，轉身到床邊來，範曉明才發現小芳也隨大夥走了，
病房只剩下沈威陪著他，曉明手摸著自己的光頭，跪坐在床上不解地問道。
“ 叔叔，小芳她怎麽先回去了？她不留下來陪我們嗎？”
一路上有鋼哥照顧他，這樣小芳也比較放心。”
“ 啊，老爸他，幹嘛急著回去南部？就不能留下來嗎？ ”
“ 你也知道，老爸從來沒離開家裏那麽長時間，前天他對我們説，自己想要先回去，
本來我們説好，過了年一起回去，我和小芳過去接手咖啡廳的生意。目前這種情況，
我等你病好了再説。鋼哥去南部處理事件，我也要等他回來再做打算。”
“ 叔叔，您叫老爸過了年才回去嘛，我都沒機會好好跟老爸單獨的聊天。”
沈威察覺曉明一直叫王忠漢做老爸，睜大眼聳起眉對著他看，指著曉明鼻尖說：
“ 嘿！你這小瓜，怎麽也一直喊老爸，要是被你嘛嘛聽見，不知道她又會怎樣了？
剛才她那麽凶，這麽快你就忘了？她脾氣一來，誰都勸不了，她要是真的打你，
我看呀，鋼哥都救不了你哦。”
範曉明眼睛眨了眨，一臉不悅嘟著嘴，向沈威哼了一聲，再向沈威痙攣著嘴角。
看他逗趣的模樣，沈威低頭淺笑。沈威走開去倒杯水喝，曉明高昂對著沈威說，
“ 啊，這麽有自信？到時你別哭哦，嘛嘛，我不敢了。嘛嘛，我以後不敢了。 ”
見曉明一副自信樣子，沈威故意擺一副哭喪又求饒的樣子捉弄他，見他氣呼呼的，
沈威捂住嘴笑，曉明抿著嘴，低頭想了片刻，手拉著沈威的衣角，認真的語氣說，
“ 叔叔，我嘛嘛已經知道我是誰了。”
“ 剛才，你方家媽媽不也在場，桂芝都不給她面子了。。哈？你剛剛說什麽？”
“ 我是説~，我告訴嘛嘛我是誰了。”
“ 呵？你對她說，你是嘉豪？” 沈威很驚訝的表情，曉明向他微微點頭。
“ 是的，我感覺嘛嘛已經都知道了，就，就大膽和她說了，叔叔~，不能說嗎？”
剛剛還在玩笑，沈威马上很嚴肅的樣子，曉明瞬間感到不安，像似說錯話的孩子，
沈威在床邊坐了下去，深深地注視著他再向他點點頭說：
“ 嗯，是呀，她全都知道了，都告訴她了。”
沈威一臉凝重表情，帶著無限感慨對著曉明說道，
“ 小不點，這兩天發生太多事了，桂芝的情緒一直很低落，早上她想自行了斷。”
“ 啊！。。”
範曉明驚嚇得整個身子癱坐在床上，張口結舌盯著沈威，曉明瞬間驚恐的臉都白了，
遲遲説不出話來，兩手緊抓著床單，沈威見他嚇成那樣，將身子移過去和他同坐，
將手繞過曉明的肩膀，摟著他依偎著自己身子：
“ 幸好，被老爸撞見了，要不然就出大事了。。後來，老劉也過來家裏，大家費了
多少唇舌，好不容易，才讓桂芝聼進去，總算她被老爸和劉叔叔給勸住了。 ”
“ 噢，建岳爺爺是去了天鷹舘，難怪他不讓我跟他一起出門，都事先安排好的嗎？”
“ 嗯，昨晚桂芝像撞了邪一樣，發瘋似亂喊亂叫，她樣子多嚇人，曉惠被嚇得大哭，
浩浩怕得直發抖。。鋼哥即刻跑去巷口，把黃醫生請到家裏，給她打了只鎮定針，
好不容易才安靜睡著。後來是老劉打來找我，我便告訴他桂芝事，他約了老爸，
今天過來天鷹看桂芝，希望能把她給喚醒，讓她不要再逃避現實。他們勸了她好久，
桂芝她總算想通了，大家正高興時，你卻在方家出事了。”
聽完沈威的講述，曉明想到桂芝要輕生，内心仍有餘悸地，緊緊地依偎在沈威懷裏，
沈威問曉明，爲什麽突然想告訴桂芝自己就是 ‘嘉豪’，那桂芝聽了有什麽反應？
“ 是我感覺到，嘛嘛看我的眼神很不自在，對我説話的語氣和平常不一樣，我對她來説，
好像很生疏也很陌生，她不敢正眼看我。我想她應該是知道了，我只想對她說，
我還是她的曉明，還是她的兒子，我絕對不會離開她的。”
範曉明像孩子般依偎在父親懷裏，邊講述著邊玩著沈威的手掌，沈威靜靜地聆聽他講述，
他是怎樣開始對桂芝説出整件事，桂芝聽了非常的激動，而痛哭了。自己也感到很委屈，
兩人還抱在一起痛哭。他向桂芝保證會永遠留在她身邊，桂芝情緒漸漸平復，
開始接受他。曉明告訴沈威，桂芝還問他，有關他是怎樣還陽在範曉明身上。
兩人談到方太太來探訪時，桂芝情緒又開始緊張了，後來，為了郭勝銘要送手機的事，
桂芝便失控了，她都忘了兒子還在病床上，當衆大吼的責備他，頓時感到羞怯又尷尬，
曉明内心卻很竊喜，因爲桂芝，她依然把他當作是她的兒子。
沈威聽著曉明述説，卻不以爲然，他覺得桂芝不是一般的情緒，範曉明驚訝地坐上來，
帶著遲疑眼神看著沈威，一臉不解問道：
“ 叔叔，您是說，我嘛嘛她，她的神智有問題？”
“ 你不覺得嗎？你還是要謹慎點好，千萬別刺激到她， 她發起瘋來，才不會管你是誰？
今天那麽小事一樁，她卻突然發飆，我相信她自己都不清楚，自己在幹什麽？。。
自從大哥過世后，她性情就不大穩定，個性也變得反復無常，表面上看她沒什麽事，
我有種感覺，她有些不對勁，我本來想告訴鋼哥，又不知怎麽對他説，不過經過今天，
他應該有所發現了。。”
這時手機響了，沈威看到屏幕顯示是桂芝打來，手指指著手機，嘴型向曉明表示
【你嘛嘛】，接著聼桂芝的電話，邊聼邊向曉明擠眉弄眼，逗得曉明捂住嘴笑。
“ 哦，桂芝，好。好，我來泡給他喝。好，我會的。。來，曉明，你嘛嘛要和你説話。”
沈威把手機遞給曉明，自己走開，碰巧護士小姐進來巡視點滴，沈威急忙走向她：
“ 護士小姐，我要泡杯奶給這小淘氣喝，他的嘴巴受傷了，你們有喝水的吸管嗎？”
“ 哦哦，有，你稍等，我去拿。。” 護士看了一下手錶，向沈威點點。
沈威泡了杯牛奶，護士小姐拿了水草吸管進來，沈威謝過護士，將吸管放進杯子裏，
見他和李桂芝還在談話，把杯牛奶拿到他跟前，範曉明開心地坐好，向電話裏的桂芝：
“ 嘛嘛，叔叔泡好牛奶了，嘛嘛不用擔心啦，叔叔好厲害哦，他向護士阿姨要了喝水
的吸管，這樣喝就不會碰到牙齒了，嘛嘛您早點休息咯。哦知道了，嘛嘛晚安。”
關上手機，曉明向沈威舉起兩根勝利手指頭，滿臉笑容地從沈威手裏接過杯牛奶。
沈威看著曉明喝奶，沈威看他天真無邪的模樣，打從他出生便看著他成長，
眼前的他，是侄兒？是朋友？沈威内心充塞著説不出的感慨和矛盾。
沈威腦海裏盤旋著 ‘嘉豪’ 樣子，從第一次認識他，到最後他在自己懷裏離開人世，
又再還陽來到身邊。範曉明用吸管小心的喝著奶，發現沈威靜靜沒出聲，擡頭看他，
見他沉浸在思索裏，放下杯子，伸手在沈威眼前搖晃著，沈威回神看著他，
“ 叔叔~，您在想什麽？想得那麽入神呀。。”
“ 我在王立達身子時，大大小小的手術都動過，也死過兩次了，不怕啦。 ”
“ 呸！呸！童言無忌！你這小瓜！之前，只有方家一家人，現在整個天鷹舘那麽多親人，
尤其是你嘛嘛，我可以肯定，她一定瘋掉，還有爺爺奶奶，添爺爺，你忍心他們
為你傷心流淚嗎？ ”
“ 那您呢？叔叔，您會傷心嗎？”
曉明繼續喝完奶，把杯子遞給沈威，帶著遲疑問著，沈威幫他抹了嘴，再把杯子放開。
“ 那還用説，我當然難過，還有小芳也會，她會更難過，老爸，鋼哥，阿峰叔叔他們幾個，
還有曉惠，大家都會傷心難過的，不要說這些喪氣話，一定要好起來，嗯。”
範曉明一副小孩稚氣，眨了眨眼看著沈威，稚拙的聲音以大人的口氣說：
“ 手術本來就有風險，也無法保證一定成功，我在立達身上時，曾查過質料，腦部結構
很複雜的，動了手術后，很有可能會失去小部分的記憶。”
“ 這一點，我有聽天麟説過，我們要往好的方面想，最重要的，是你的頭不再痛了，
也不再暈了，也許只是輕微的失憶，你還是個小孩子嘛，那會有那麽多東西要記得，
不要擔心，會很快復原的，唔。”
“ 哼！又說我是小朋友。。” 範曉明嘟著嘴瞪著沈威，一臉不悅的抱怨。
“ 哎喲，你本來就是小朋友嘛，不然怎麽說？ 小小大人？”
“ 哼！那好，您抱抱小朋友。。呃 ~ 叔叔~ ~，抱我走走嘛。。”
“ 喂！小朋友，看你的手，還插著點滴呀，要走去哪裏，嗯？”
範曉明乘機要沈威抱他，不斷地向沈威撒嬌，沈威拗不過他，只好抱了起來，
在床邊緩緩地來回走著，曉明頭枕在沈威的肩膀上，一副溫馨滿足模樣摟緊沈威。
“ 還好，你的格子小小的，要是你像一般十歲的孩子，這樣抱你，可把我累死。”
“ 沈大哥。。 ”
範曉明輕輕細語地喚了一聲，沈威立刻停下脚步，眉間瞬間深鎖，眼神嚴肅聲調憤怒，
“ 不准叫我沈大哥！再喊我沈大哥，我就放你下來。”
“ 人家只是怕，手術過後，會把您給忘了，想再叫你一聲嘛，哼！你怎麽小氣的！”
曉明嘟著嘴放開手，一臉不悅對著沈威咆哮，沈威也滿眉的不耐，手上仍抱著他，
近距離看到他一臉傷，馬上不忍心向他發脾氣，帶著嘲笑的語氣故意損他，
“ 我小氣？你呀！最好，全部的記憶都沒了，就完完全全是範曉明！”
“ 嘖！你很自私嘞。。”
“ 是呀，我是很想自私，今天早上要不是老爸及時發現，再也見不到你嘛嘛了。”
沈威看著曉明低著頭不語，以溫和的語氣繼續向他說：
“ 你還記不記得？我曾經説過，既來之，則安之。 這一切，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，
你是範曉明，不可能變回去方嘉豪。。就算你回去方家了，你還是範曉明。
小不點，我希望你明白，我們在這一世裏，直到離開這世間的那一天，你和我就是
叔叔和侄兒，雖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，我們還是一家人，這層關係是永遠切不斷的。”
“ 那，那一晚，您答應過狐仙的事呢？ 你不會忘了吧。。”
“ 呵呵，你這小家夥，原來你是知道的，那晚在你方家發生的事，你是知道的，嗯？”
沈威停下脚步，曉明看著沈威的臉，沈威濃而挺的眉毛，散發出一股男人成熟的魅力，
曉明向他微微點頭后，又再擁抱他。
“ 你還陽在立達身上時，你和小芳也相處過一段時間，她很瞭解你，她也很感激你，
如果沒有你，我和她是不可能有這段婚姻，雖然只有這麽一世，她已經很滿足了，
她知道我心難受，反過來她一直安慰我。”
“ 您爲什麽難受？難道，難道，您後悔了？後悔答應狐仙的事？”
範曉明雙手握著沈威的臉龐看著自己，一副遲疑地看著他，沈威痙攣嘴角瞪著他看，
“ 我沒有後悔，只是心裏難受，我覺得狐仙太可憐了，祂那麽的執著，那麽孤獨，
而我，卻還娶妻過著幸福的生活。。唉。。知道了之後，心裏難受。”
“ 您跟本就不知道有祂存在，就算早知道，您又能做什麽？現在我們都凡夫呀。”
沈威看著曉明他言之鑿鑿，眼前稚嫩的小孩，卻以大人口氣講話，沈威不禁低頭淺笑，
“ 小不點，狐仙是什麽時候開始，附體在你身上的？在我們認識之前，還是之後？”
“ 嗯~ ，是之后，您還記得嗎？您教我騎車，哦不，您教嘉豪騎摩托車時，接到電話，
城哥在療養院過世了。我們到療養院去，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桂芝嘛嘛，看著她
完全崩潰了。當晚，我頻頻做噩夢，文斌爸爸進來看我，他見到我雙眼佈滿紅血絲，
樣子很嚇人的。那是我第一次，我感覺祂附在我身上。”
“ 那狐仙附體時，祂沒有對你說些什麽嗎？” 範曉明又再把頭枕在沈威肩膀上。
很莫名的想要去找你，很怕你去航海，有種預感你會出事，怕再也見不到你。”
沈威回顧，到醫院去看嘉豪時，告訴他自己要回去行海了，嘉豪立刻雙眼汎紅了，
眼角閃著淚光，一臉很難捨他去航海，當時自己也被他嚇到，還取笑他，
【你現在的樣子，就像戲裏的小媳婦難捨夫君離家一樣，呵呵，你就那麽捨不得我？】
“ 是呀，那時候，爸媽和阿峰他們，都覺得你有些不妥嘞。。我也感覺，你變得很那個，
那個的，總之給人有種，有種錯誤念頭，哈哈哈。”
“ 很那個？很那個什麽？ 啊 ~，嘖！歪腦筋！ 不過叔叔，下午，嘛嘛她也是那樣說嘞，
她以爲我們，噢不不，她以爲你和 ‘嘉豪’ 是搞同性戀。嘻嘻。”
“ 哎喲，還真糟糕嘞，還好我娶老婆了，要不然更難於解釋。”
沈威把曉明抱到床上，讓他坐著，自己也坐下在床邊，雙手握著曉明肩膀，
“ 其實不用去解釋或澄清什麽，我們行得正就好，當初你還陽囘來，除了你自家人，
你沒有任何朋友，人又病怏怏的，我知道你很孤獨，不知不覺的就想去看你，
後來你病危了，知道你不久于人世，我心裏很難過，只想陪你走到最後，也許，
我們潛意識裏都有著彼此，所以，很自然就會去關心你。”
“ 叔叔，還有有一次，狐仙來附體時，那天剛好是鋼哥。哦哦不，我是說阿鋼爸爸，
第一次到醫院去看我，哦不，不是看我，他是去看方嘉豪。”
範曉明很習慣的自稱我，發現説錯了，甩甩頭說不是，改說是嘉豪，沈威見他滑稽又
逗趣的動作，覺得他很可愛，情不自禁低頭笑，親切地捏著他的下巴並説道：
“ 説起來，你和鋼哥還真有緣，我還在擔心，以鋼哥的個性，不容易被我們幾個説服，
說也奇怪，見了你之後，他就不再提起要報仇的事，後來，你又還陽到曉明身上，
我發現他特別的疼你，這，和狐仙有關嗎？狐仙有種吸引人的魅力？”
“ 喏！我曾經和你説過，我是人見人愛的噢。” 曉明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。
“ 你還真臭美，哈哈。。不過説真的，確實很不可思議，我們竟然有這樣奇特緣分，
我記得老劉曾經跟我開玩笑，他說也許你和我，前世是一對戀人，前世情未了，
這一世裏，你換了一個方式囘來找我，想想，劉叔叔的預測還蠻准的。。而且
我們還不止是一世。不然這樣，下一世，就來當我的女兒好了，省得我要到處去找你。”
“ 嘿！嘿！你沒機會了，我的來世呀，是建岳爺爺的女兒，我在王立達身子時，
我們已經約定好，嘻嘻嘻，劉爺爺還說。他說你，是他來世的女婿哦，咯咯。”
範曉明一臉羞怯地捂住嘴咯咯笑，沈威指著他鼻尖，放聲大笑。
“ 哈！哈！你呀，就那麽，那麽想要嫁給我？哈哈。看，臉都紅了。。”
見沈威大笑，笑得很燦爛，曉明一臉羞怯地，捂住嘴低著頭咯咯笑得小臉蛋都紅了。
“ 是狐仙祂，它想嫁給你噢，不是我小不點噢，嘻嘻 。”
“ 現在，我跟誰在説話呢？ 嗯~？ 是狐仙？還是小不點呢？”
“ 都有，身子是小不點，心，是你前、前、前世所愛的人。”
範曉明跪坐在床上，手指著沈威的胸前邊説邊笑，沈威按不住得捧腹大笑。
Part Two -- 122
